自上个世纪80年代初开始，随着国务院先后公布了三批（共99个）历史文化名城之后，“历史文化名城”的概念，才逐渐为人们所认识。在全国范围近700个城市中，“历史文化名城”形成了一个响亮的城市品牌，既扩大了这些城市的知名度，也为这些城市的发展带来了勃勃生机。因此，历史文化名城的保护，也成了这些城市建设、发展中一个不可忽略的要素，受到当地政府及社会各方面的重视和支持。
但是，历史文化名城各有各的历史、现实的实际情况，在对其具体“保护”的实施中，国务院只能提出原则性的指导意见。因此，各地领导、各相关部门领导对历史文化名城大都依据各自的理解，诠释并付诸实践。由此，在对历史文化名城如何保护等问题上，出现了一些认识上的误区，这是历史文化名城保护中亟待解决的现实课题。南京，也不例外。
一、“特色”是历史文化名城的精髓
城市建设的进步，是人类创造活动的缩影和聪明才智的结晶；城市发展的历史，是人类历史内涵最丰富、最集中的核心部分。因此，历史文化名城包含内容十分广泛，大都与该城市及周边地域的历史文物（包括物质和非物质）有关。城市中各种文物是历史文化遗产，是代代相因用心血汗水浇灌发育起来的文化结晶，是文明的载体，也是民族悠久历史和灿烂文化的实物见证。
每个城市由于地域的差异、人类活动繁简的差异、城市各自发展历史差异等诸多因素综合作用下，每个城市的历史文化基因虽有相通的一些要素，但是从整体表现形式上看都各自具有强烈地个性（即特点），绝不可能雷同。就江苏的一些历史文化名城来说，徐州的两汉文化、扬州的隋唐文化、苏州的吴文化等都具有一定的代表性。在这些城市中，无论是从人们的印象中，还是在诸多景点或老街陋巷里，都能给人留下各自文化特征的印记。这就是所谓的城市“特色”，也是这些城市历史文化精髓的所在。
南京的历史文化个性或特点，比较这些城市来说，相对要复杂一些。从大文化特征来看，它包容了六朝文化、明朝文化和民国文化三大块，而这三大块历史文化又可统属于“都城文化”。而南京的“都城文化”，正是南京这个古老城市特色所在。比如南京六朝石刻、明孝陵、明南京城墙、明鼓楼、明故宫遗址、成批量的民国建筑等等，没有历史上在南京建都，这些现存的历史文化现象可以说都不存在。而现在的南京，如果缺少了这样一大批文物遗存的话，南京的历史个性又何在？！再说南京所谓的“秦淮文化”，这是由“都城文化”派生出的一种“都城世俗文化”。包含了自明建都之后，经过200多年明“留都”（特别是明中晚期）达官显贵涉足；清代文人雅士的宣泄；民国时期民众的衍生，逐渐形成的一种都城文化现象，而不应该简单看作是可以孤立存在的“世俗文化”。离开南京的“都城文化”，所谓“秦淮文化”就成了无源之水，无根之木。
南京历史文化特色，就是“都城文化”。这样的区分，有助于将南京与一般历史文化名城区别开来。由于有“都城”概念的界定，南京的历史文化定位在全国来说就比较突出。20世纪20年代，学术界最早提出我国“五大古都”中，南京列第4位；1983年，学术界提出“六大古都”，加了杭州，南京仍在第4位。之后，学术界先后有“七大古都”和“十大古都”之称，南京历史都城位置未变。因此，南京历史文化名城的“特色”，在于“都城文化”。舍此，则无疑“舍本求末”。
二、“特色”的保护在于观念的转变
南京城市新一轮建设，立足于跳出“城圈圈”建河西等新城、同时对老城进行慎重的、按科学规划实施改造的思路，不仅能有效地缓解市政现代建设与城市文物保护这个尖锐的矛盾，还为南京的发展开拓了一片全新的天地。
早在2001年底南京市领导提出开发河西等新城之前，这些地方有的已经开发，有的在酝酿中，还有的尚是处女地。为何以2001年底作为南京跳出“城圈圈”的标识呢？主要的区别在于人们在观念上发生了“质”的飞跃。即对南京历史“城圈圈”正反两方面价值，采取正确认识后所形成的现代城市建设与历史文化名城保护从宏观上给予一种未来城市的构架，并直接地将河西等地公布为南京的“新城”。
现代南京城市“新城”的开发，是时代赋予历史南京的又一个新的契机。其价值是多方面的，简略地说，大致有这样几个方面：
1、第一次从观念上，真正打破了南京“城圈圈”的束缚。如果说，从1927年受西方“城市化”建设浪潮影响编写的《首都计划》，是人们从观念上有了摆脱“城圈圈”萌芽的话，那么南京经过近百年的城市沿革，今天提出的建设南京新城，则是从形式到观念两个方面对南京“城圈圈”彻底地突破。
2、现代南京城市建设与历史文化名城保护，从矛盾的根源上，给予了最大限度地缓解。在南京所公布的河西等“新城”历史文化积淀上看，与南京主城区厚重的文化遗存相比，要轻松一些。因此，在将来“新城”开发建设中，文物保护的难题相对于主城区来说，会缓和一些。
3、跳出“城圈圈”建新城，将塑造出南京城市开放的新形象。从南京的历史上看，南京城市建设发生大的变化，一般都在南京定都的前后时期。这次的开发南京新城，是在现代城市建设大背景下，完成的具有科学规划意义的城市大建设，对南京的未来格局，必将产生深远的影响。
4、南京是一座历史悠久的文化名城，“城圈圈”给人在各方面的影响非常深，新城的建设成就，不仅完全改变了南京旧有的城市格局，也必将会给人在思想观念上以极大的冲击。而这种“冲击”，正是南京在改革开放中所要追求的一种比经济成果更为重要的成果。当然，这种“冲击”也许暂时不能直接表现在各个领域，但毕竟是朝这个方向迈进了一大步。
5、河西等“新城”，是当前乃至今后南京新的经济增长点。这方面的成效，其实已经开始显露，并随着新城建设的逐步完善，这方面的成效将会更加突出。
6、河西等新城的开发、建设，缓解了南京主城区人口过于密集、居住条件拥挤、现代城市交通不畅，以及环境污染（城市生态）等一系列城市顽症。
三、“特色”的保护现存问题与建议
现在，南京的“新城”开发等一系列为保护南京“特色”而下的功夫与决心，都是前所未有的重大举措，也是南京城建史上真正意义上的对城市“特色”保护的黄金时期。围绕保护南京“特色”搞城市建设，虽然过去也提出过。但是，或停留在表面文章；或将不是特色的“特色”，强加于城市建设中；更有甚者，将大规模的破坏说成是为了塑造南京新形象（即“特色”）。简单梳理如下：
1、把文物保护与未来发展对立起来，认为从城市发展和建设的角度来看，文物保护的对象越少越好，这是误区之一。就我国与英格兰文物保护数量相比，英格兰登录的建筑50万处，保护区8000多处；我国各级文保单位总计10万处，保护区只有上百处。英格兰面积不足我国面积1/73，而文物保护数量远远超过了我国。而南京称之“十朝古都”，建城历史达2400多年。目前，全市市级以上文物保护单位281处，这个数字与南京2400多年的历史和“十朝古都”地位来看，是少得可怜了。因此，尤显珍贵。
2、把老城改造等同于拆迁，认为旧城改造就是在旧城区中建高楼。这是误区之二。旧城区是最能体现城市特色的地方，随着早些年的旧城改造和开发，南京旧城区面貌遭到比较严重的破坏。很多重要的历史遗迹或遗址，湮没在没有“特色”的现代高楼阴影中；一些重要的河道、桥梁，也被填塞、改造成现代式样。
3、把高层建筑和道路的宽阔作为衡量现代化的尺度，认为现代化的城市就是要楼高、路阔。现代城市中，适当建造一些高楼也是需要和必然的。问题是一味地追求楼层，有了30层，要50层；有了80层，要100层，特别是不适合建造高楼的地方，也突兀出一幢非常扎眼的高楼。最典型的是中山门内的希尔顿大酒店和鼓楼东侧在建的邮电通讯大楼。
4、造古，把别处的古物搬到城市来，就以为可以成为城市的古代文化。在这方面最典型的例证，就是六朝陵墓石刻。本来专用于陵墓前起到辟邪作用的石刻，却被用现代手段放大后作为城市大门前的装饰物。不仅如此，还将这类模仿石刻用于一些广场。特别是水西门广场的石望柱，让人看了觉得十分荒唐可笑。
这些城建中的惨痛教训，已无须再举例说明了。令人感到振奋的是，上述一些误区，目前正得到有力的纠正。南京市委书记李源潮在“南京老城保护和更新规划国际研讨会”闭幕式上指出：纵观世界城市发展史，城市魅力主要取决于特色，特色是城市的生命。南京这座城市最大的特色在于它有丰厚的文化内涵，其中精髓在老城。这样的认识，使得今后的南京，在城建避免重蹈覆辙上有了可能和保障。
有鉴于此，从南京文物保护的角度，对如何使南京特色更加鲜明，如何使南京丰厚的历史文化内涵得到充分挖掘和弘扬，提出建议如下：
（一） 要确立具有“都城文化”为特征的标志性载体
在南京确立具有“都城文化”为特征的标志性载体，其意义至为重要。从南京历史文化名城的形象“打造”上，不仅可以让人难以忘却，还要能让人脱口而出，就譬如说起“徐州汉墓”、“苏州园林”等一样。经调研，我们建议在南京众多历史文化遗存中，以推出“南京城墙”最为适宜，社会各界及南京城墙本身各方面条件已经或正趋于成熟。
（二） 以明南京城墙为特征的标志性载体应上挂下联
在全力打造明南京城墙，并侧重推出一系列的“明都文化”遗存的同时，还应当注意“上挂下联”，以凸现南京的“都城文化”。所谓“上挂下联”，就是以明都文化作为重点，上追溯到六朝文化，以求其源；下延续至民国文化，以求其末。从南京历史的整体文化上，构架出南京“都城文化”的特色。
（三）进一步强调法规、规划的科学性
目前，虽然有一系列的地下、地面文物保护及规划的法规和文本，但仍有待进一步完善。既不能没有文物专家和主管部门参与的拟订规划保护方案，更不能没有广泛群众参与和支持的制定文物保护规划。要将文物保护单位和将来实施的规划标识在有关公开出版的地图上，便于各级领导和有关专家以及全市市民了解。
二○○二年一一月一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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